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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れないで(2)两个星期后的一天,酒吧里,岑姐又笑吟吟地走来坐在我身旁,看着依旧擦拭着餐盘的我,优雅地一偏头,低声温柔的说道: 【哎呀,好困呐~ 亲爱的,给我揉揉肩嘛~】 【我什么时候成了你亲爱的了?】 【あらあら、細かいものはきみしないよ】(别在意细节嘛) 【好了好了,日语的就别来了,帮你揉揉不是不可以】 【果然还是弟弟最疼我了~】 兰蔻香水味扑鼻而来,味道还是那个味道,只是眼前的岑姐安静了许多,或许气质已经和香水味道分道扬镳了。人总是会感觉疲倦的,特别是为了生存的人,为了生存的女人。因为对于她们来说,依靠本钱的日子已经不会很多了,危机感就是催命符,夺取了女人的芳华,留下的仅仅是微蹙的眉头,眼角的纹理和美丽酒涡之间的轻声叹息罢了。可能眼前女人的轻叹在我的心里荡出了点点涟漪,不知怎的,很想关心她,哪怕只是让她知道我想关心她。我轻微的侧过身子注视着她的轮廓,脸型很美的她闭着眼睛,缓缓吐出均匀的气息,看来已经静静的休息了。 出身于流浪歌手的她和旁人一样,身上散发的味道没有摒弃霓虹灯的喧嚣,只是多了点绿色草地般自然和谐的安静感觉,虽然和其他人一样,嘴里总要轻佻些,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只有这样才能掩盖自己疲惫的心。大概在这里消遣的人都用这种方法吧。 可岑姐如此安详的坐在身前,这短短的距离多多少少给了我短暂的安定感,久违了女人肌肤让我头皮有些酥麻,纷落的秀发俘虏了我双手,静静的呼吸声绯红了我脸颊。深深的吸了口气,这个女人的味道流转了全身,不禁陶醉起来,默默地按着她柔弱的香肩。 终于的,我对这个女人好奇了起来。 【岑姐,只听人家这样叫你,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岑姐缓缓抬起眼帘,看了看我直视她的眼睛,她的眼神莫名的模糊了一下,那是迷茫,但那也只是转瞬即逝,随即嘴角慢慢上扬,迷人的酒窝之间是亲切的笑容。 【你看你,人家都知道你叫什么,还是我亲爱的弟弟呢,连姐姐叫什么都不知道啊~】 不知怎的,这样的距离看着她,我已然忘却了生存法则,心里倾向于信任她。而彻底击败我的,却是她的笑颜,质朴天然,无雕无饰,我不好意思的将眼神移开了去,被她看在眼里。 【名字倒是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还是得叫我姐姐,有个好弟弟不容易~】 【那岑姐今天怎么来早了,不用约会?】 【满大街都是臭男人,你姐姐我要自食其力,洁身自好啊,所以就早点来,也看看你嘛~】 接着笑了笑,打骂了我几句就又闭上眼睛了。我默然,没有再问她的名字了。女人的疲惫和辛酸都被磨练已久的表情多样化掩盖了,但是眼神和几句简简单单的对白还是意外的出卖了她。对于安定的向往指导着她的行为,然而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被抛弃的打击对这个女人来说无疑是可悲的。同时她选择了酒吧营生这条道路就注定了她结识的人都拥有自由自私的灵魂,她给了他们性,可他们没人愿意给她安定:来这里就是消遣。不知道这已经是多少次了,女人应该会累了吧。认为【满大街都是臭男人】的她,找不到自己的归宿,怨天尤人,怎么会不累呢。 她也和我一样,有过快乐的恋爱吧?在这个现实残酷的世界里,人们都是为了欲望被驱使着生活,她很无奈,会回忆起美好的恋爱生活,回忆起那些简简单单的日子,回忆起那个对她说【忘了我吧】的男人吗?或许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抛开身边熟睡的臭男人,她也会望着窗外,回想曾经深爱的他,畅想着能和爱人安安稳稳生活的美好日子。或许在她租的房子里,某个抽屉里,还放着当年那几封情书,她仔仔细细的把它们叠好、夹好、收藏在一起,每当夜里一个人独自哭泣的时候就翻出来看看,手轻轻的触摸着歪歪扭扭的字体,嘴角卷起一点点笑颜,慢慢入睡,做着和我同样的梦。只是男人是谁,她看不清楚罢了 岑姐走上舞台,默默地握着屹立在身前的话筒,吸了口气,唱的这首歌名叫【忘れないで】 どこにも行かないなんて約束できない 哪里也别去没法这样约定 忘れないで 请不要忘记 あなたのことを 想ってる人がいることを 有人在想着你 だから 笑ってみて 所以 微笑吧 おぼえていて 请记住 鏡の中の あなたは いつもいつでも 镜中的你无论何时 微笑むことができる 都要露出笑容 忘れないで 请不要忘记 忘れないで(1)又是同样一个梦吗?已经是第几次做这个梦了? 在上海已经一年有余,硕士生的生活已经没有了原来的轻松自在,这个夹缝中生存的我好像也已经习惯了庸庸碌碌,偶尔走在大街上还是会仰起头看看天空,虽然自己也觉得很傻但就是忍不住轻叹一声。算了,大街上的人还是清一色的多,说着我听不懂的话,哼着我不熟悉的调调,从身边窜过。 岑姐今天又要爽约了,带着熟悉的兰蔻香水味绕到我身边,淘气的抢去了我手中的餐碟,带着浓浓的鼻息声凑到耳旁,呵气如兰: 【好弟弟今天又要麻烦你啦~】 【这次又是哪家公子啊】 【讨厌哪有那么夸张嘛~ 其实也不是什么公子啦,马来人来的,好像还不错,皇后岛认识的,可有绅士风度啦~】 【可不要攥的太紧咯,当心把人捏碎了】 岑姐捂着小嘴笑得花枝乱颤,一个劲儿的问我到底是关心她还是关心她的男人我不置可否多寒暄了几句,她就走了。和往常几次一样,她是老板店里的漂流歌手,虽然小有人气,但是这里面混的谁都不知道明天会睡在哪里,特别是女人,一旦上了年纪看见好点的男人就像一根救命稻草,巴不得把自己嫁出去,没有人顾忌什么爱情不爱情,在这里,只有交易,女人给男人渴望的性,男人给女人渴望的安定。 可是岑姐还好,才20过半,比我大两岁。由于和老板关系不错,所以只要夜场有约会,当然对方很有实力,老板都放她一马,特别是我来了之后,一次开业之前无意听到我唱歌,就由我来代替岑姐缺了的夜场。虽然一场没有岑姐拿的钱多,但也比我服务生赚得轻松多了。 我是小孩儿心性,虽然唱歌是我最喜欢的爱好,可是还没有到不自量力到酒吧丢人现眼。两个月前的一天下午,来得早了,由于对HARMAN的音响很感兴趣,就拖着一休非要放一首给我,我来唱,陈奕迅的【last order】。就这样被老板发现了 一直到岑姐走了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不光是因为她很漂亮,更主要的是我明白,像我这种刚刚走入社会的打工学生,就是一张白纸而已,我的眼睛根本无法隐瞒内心的任何点点滴滴,与其让她们这些玩家玩弄于鼓掌之间,不如根本不给他们机会,这就是我在这里生存的首要法则。 所以我只看得见她的身段,今天没穿那件鲜红色的大衣,有些失望,我不怎么喜欢女人穿羽绒服,因为在我的观念里,羽绒服就只停留在幼儿时期在农村老家里看见的农妇,她们为了赶城市里的时髦,都丢下袄子,穿起了浆色的羽绒服。不过岑姐她身材很匀称,个子还凑合着有170,所以就不怎么令我反感。 我转过身放下了擦拭的餐盘,拿起抹布抹起吧台,眼角偷偷地注视着这个八面玲珑的女人。她向吧里的人一路问好之后才走出门,朝着街边的雷克萨斯袅袅地走去。我喜欢这样恬静的看着她的背影,就像第一次看见时的惊奇一样,她总能不时的,适时的吸引我,或是我周围人的注意,大概这也是适者生存的本钱吧。透着玻璃墙我直丁丁的看着她,虽然已经成年,却还像个小女孩儿般冲着车里的人侧着头,我可以想象此刻她脸上洋溢的笑容,就像以往侧着头向我们微笑的模样,只是在岁月已经深深刻蚀的她的心里,这份笑容的含金量究竟有多大恐怕连她自己有时候都摸不清楚。 令我惊奇的是她的背影,虽然是韩国式波浪发型,却和我青梅竹马的前任女友很像。 一休偷偷地摸了过来,看我眼神迷离的望着外面的高档车,眼睛滴溜一转,编排起我来了。 【哎,光哥,你说这香车美女,就真的是香车才能陪美女啊??丫的什么世道,改明儿光哥有钱了,也叫岑丫头坐坐你的奔驰什么的。诶,你说,要是她嫁给了你,我不就吃亏了,明明是个丫头片子,还得叫她嫂子!】 【瞎说什么,有这闲心还不去准备伴奏啊,仔细老板来了抽你】 【急什么急什么,还早嘛,再说你是天王啊!陈奕迅的张学友的随便挑一首您老人家不是手到擒来?对了,既然是天王,刘德华的歌也是得听的!我就喜欢人家的练习,多好啊,你看你到上海还美女朋友呐,唱首练习回味一下初恋啊。嗯,下次岑丫头来了给她唱……】 一休是北方人,典型的义字当先,比我小,音乐学院的学生,这里就只有我和他是学生,所以什么事我们都是一条线上的。由于每次都被岑姐笑话是个小孩子,所以背后都称她岑丫头,以泄心头之气,只是在她面前不敢这样叫罢了。 【……要不黎明郭富城的歌也来点?不会?没事,可以学。不感兴趣?那怎么行?你可是天王,他们四个的都会才叫天王。不做天王?做什么?做王天啊?王天不成,王八还行……】 夜场还是像往常一样平平常常, 5首歌唱了半个小时就结束了。一休每晚都要多留一会儿收拾器材,我就先回宿舍了 宿舍的另个室友是本地人,平时就不经常住这里,所以基本上就只有我一个人而已。我喜欢把住的地方称作家,因为不知道我什么时候才能回家,所以倘若一直都没有一个,那么对于自己生活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就太残酷了。 回到家里洗澡收拾结束已经10点左右了,打开电脑,QQ里的人还是只有寥寥的一些。打开漫步者的功放,回想起从前刚刚收到这件礼物的时候,朋友们都还在,脸上笑嘻嘻的,围坐在一块儿喝酒聊天儿,和现在的自己隔的实在太远。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工作肯定都难找,一起读研的家伙们肯定也会经常吃饭喝酒,没有留在他们身边毕竟有些遗憾,但我是漂流的根子,没办法。喇叭轻轻飘出【最后一步】,很奇怪自己怎么连个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了。看看曾经的她,灰色的头像冰冷的就像当初的【忘了我吧我们不合适】一样。我轻轻的自嘲了一句,就关了机,躺在床上等待梦境 当初意气风发的来到这个城市的我已经被洗礼的像个小老头一般。在这里想到的除了挣钱生活,就是偷工减料的学习之后,渴望宁静的独自欣赏夕阳和夜幕。从窗户望出去的风景不算好,但总算能看得见一望无际的景色,火烧云把整个天空烫的泛起了红色,零星的几片就这样挂在那里一动不动。路上的人也没几个,急匆匆的端着饭碗来来去去。没事的时候就只能这样,已经是几年下来的习惯了,人只要寂寞了,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算起来,已经三年没有过女朋友了,然而仅有的一次,就是和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可每次一想到她,随之而来的【忘了我吧】就萦绕心头,一阵一阵的揪心。我是彻彻底底的失败了,在感情上,仅剩的一点感性在她看来也只是麻木,无法实施的爱让她冷了心,也让我看透了感情。现实来得比感情更直接,更容易被人接受,特别是女人,要不怎么说怎中受伤的总是男人呢。自卑驱使着我不去接受任何鼓舞性的暗示,用冷漠把一切以为可能的可能扼杀在别人眼里。我的MP3里循环播放着【1874】(讲的是最适合自己的爱人和自己不再同一个世纪里),撑着沉重的眼睑,每天都生活在遗忘的过程中。 可是怎么忘得掉呢,遗忘就像毒品一样侵蚀我每一寸肌肤和灵魂,我依赖它太深了,越来越深。每当回忆一点一点冲破它的防线,都让我痛不欲生,我尝试着不去想以前的事,从9岁的转学邂逅, 到12年后的【忘了我吧】,然后我睡着了,做了这个梦。 梦里的人我看不清她的脸,只猜得到可能是我女朋友,我们有个家,她在厨房里,转过头对着我,手里还拨着什么东西。也是夕阳西下的时候,她侧着头笑,朝着我笑,我的心很安宁,很恬静,久违的舒适。我好像已经脱离了OLD CHRIS吧,也脱离了学校,脱离了【忘了我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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